王華欣說:“聽你的。”

李相義沉吟了片刻,說:“退一步海闊天空啊。”

王華欣忍不住說:“李書記,放虎歸山可是遺患無窮。”

李相義說:“在平原,辯證法還是要學一學的。不光要一分為二,要會一分為三、一分為四、一分為五。要有耐心。誰占有時間,誰就是勝利者。”

正在這時,李相義的妻子一覺醒來,扭頭一看,驚叫道:“這時候還不睡,你不要命了?!”

李相義厲聲說:“你懂什么?”

治病的方法

三天后,李相義坐車到呼家堡去了。

車一進村,呼天成早已候在那里了。李相義首先搶上去跟他握手,相比之下,李相義顯得更誠懇,更熱情一些。李相義說:“老呼啊,一直想來看看你,可一天到晚窮忙,總是抽不出空…”

呼天成笑著說:“知道你忙。你是大神,這里廟小哇。”

李相義說:“此言差矣。你是平原首富。好大一方蔭涼!我早該來拜拜了!”說著兩人都笑起來。

接著,兩人握著手,呼天成問:“李書記,是不是先參觀一下?”李相義遲疑了一下說:“那就看看吧。”

于是,干部們就陪著他看。先是看了村舍,房子是一排一排的,都是二層的小樓,進了幾家,見家家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。李相義心里有些疑惑,嘴上卻說,不錯,不錯。

而后,來到廣場上,見民兵們早已集合完畢,等著讓他看民兵表演呢。只見廣場上忽地就跑出一支人馬:民兵全是挑出來的,大約有百人,一色的棒小伙,穿著一色的訓練服,在口令下,一會兒走成了塊狀,一會兒又繃成了一條條筆直的線;操練的時候,無論縱隊、橫隊,撒出去就像尺子量過一樣;那喊聲也仿佛是從一個喉嚨里發出來的,齊刷刷的,就一個音兒。而后民兵們又給了表演了一套“擒拿拳”,一個個龍騰虎躍,身手不凡,到最后,突然之間,人人手里都有了一塊磚,只聽一聲:“嗨!”那磚就同時劈頭蓋臉地砸在了頭上,地上是一片碎了的磚頭,人卻完好如初…

李相義再次點點頭,連聲說:好,好。

再接下去,呼天成又領他看了車間里的“呼家面”生產線,車間很大,只見一塊塊方便面搖搖地從流水線上走下來,竟也是一模一樣!到了這時,李相義想,四十年不倒,樹大根深,到底不一樣啊。他搖了搖頭,心里暗暗說,不過,這里只長了一個腦袋啊!

看完這三個地方后,呼天成卻把李相義領到了菜園里。

這次,呼天成是在菜園里接待市委書記的。菜園有四五畝的樣子,一畦綠一畦黃,種著各樣蔬菜。菜園門前有一個葫蘆架,架上結滿了綠色的葫蘆,風吹葫蘆擺,一悠一悠的,眼前是滿目綠色,看上去煞是喜人。呼天成叫人在棚下擺了兩張靠椅,一個小方桌,方桌上擺的是新摘的西紅柿和嫩黃瓜,都是用清水先過的,水靈靈的,很鮮。

待兩人坐下來,呼天成說:“書記大駕光臨,沒什么好招待的,這里空氣好哇,只有招待你些新鮮空氣了。”

李相義笑著說:“不錯,不錯,你別說,這里還真不錯呢。”說著,吟詩道:“‘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’,真叫人羨慕啊。”接著,他話頭一轉,說:“老呼,怎么樣?下臺之后,我來給你當個園丁吧?”

呼天成說:“不敢,可不敢。”

李相義臉上笑著,又追了一句:“怎么?不接受哇。”

呼天成哈哈一笑說:“我能當真嗎?老秋也說過這話。”

李相義含沙射影地說:“噢,連秋老都想給你當園丁,那就輪不上我了…”

“當領導的,也就是說說罷了,真讓你來,你就不來了,當不得真哪。”接著,呼天成關切地問:“聽說李書記住院了,身體咋樣?”

李相義說:“噢,你也聽說了?血壓高,血壓偏高。”

呼天成說:“身體是大事。我有一個偏方,是專門治心腦血管病的。這是一個得過偏癱的老縣委書記從一個老中醫那里覓來的。他給我講,百治百驗。”

李相義說:“噢,別小看偏方,偏方治大病。說說。”

呼天成說:“說來很簡單。十斤山里紅,五斤冰糖,兩斤蜂蜜。山里紅要搗碎、熬熟,而后再加冰糖、蜂蜜,添上一碗水,一直熬,熬成膏狀,裝進瓷罐里…吃時一天兩次,一早一晚,一次兩調羹。這方兒調整血壓,降膽固醇,軟化血管,靈得很哪。”

李相義說:“這方兒不錯,試試。我回去一定試試。”接著,他又反過來問:“老呼,聽說你腿不大好?我也聽說一個偏方,是專門治骨質增生的。這方兒也是百治百靈的。說是:四兩冰糖,四兩蜂蜜,四兩芝麻,上鍋蒸四個小時,把冰糖熬化,芝麻蒸透,一天兩次,一早一晚,一次一匙,一月包好。”

呼天成接著就說:“咱平原別的不多,活人的偏方兒多。我這兒還有一個養氣健脾的秘方:小茴香加四季豆,熬水喝,健脾養胃,專治‘氣鼓’。”

李相義也不示弱,他笑著說:“挺好。”接著就問,“老呼,眼咋樣,不花吧?說到偏方,我還聽說一個養眼的秘方呢,叫個‘一、四、七’。是個老私塾先生告訴我的:一天吃七個黑豆,一直吃下去,吃到四十,添一歲加一顆。只要能堅持,活到百歲,還能看一里開外,保你的眼睛既不會近視也不會老花。”

呼天成說:“好數,七是個好數。我再給你說一個‘二、五、八’的偏方。春二月的榆錢籽、五月的油菜籽、八月的石榴籽,這都是要籽的,三種籽兒加羊肝一起煮,可治‘虛火’。”

李相義“哧兒”一聲笑了,說:“好個‘二、五、八’!你聽說過‘三、六、九’嗎?我有一個偏方:春天的桃花、伏天的蓮花,雪天的臘梅花,用蜜腌了,裝在土罐里,埋在地下,過三冬六夏,挖出來制成膏藥,貼在心口處,專治心絞痛。”

呼天成說:“你睡覺怎么樣?莊稼人,偏方多,我還有一個治失眠的偏方,叫‘一、二、三’。芥菜籽六粒,一粒用膠布貼在耳垂上,兩粒貼在胸口,三粒貼在腳心,專治失眠,貼一個月,保你睡得好。”

李相義馬上說:“是藥三分毒。藥吃多了,也不是好事。”

呼天成說:“那就以毒攻毒嘛。”

李相義含蓄地說:“說來說去,病是養的,人養病,病養人哪。”

呼天成還道:“心病還得心藥醫呀。”

李相義說:“那是,那是。”緊接著,他話鋒一轉,漫不經心地說:“老呼啊,有些事,我得向你請教啊。”

呼天成說:“這話言重了,我一個玩泥蛋的,你跟我請教啥?”

李相義說:“國慶的事,你聽說了吧?”

呼天成淡淡地說:“聽說倒是聽說了。組織上的事,還是由組織上處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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